左岸倒影


休言举世无度者,怡情何妨约阅读

休言举世无度者,怡情何妨约阅读

文/江沁园

某日某时某分某秒,我在梦里见到了慈颜的上帝。

“上帝,我的生命太平淡,生活太空虚,宛如一朵凋零陨落的花,散失了馥郁芬芳,失却了希望曙光。”我失魂落魄地说道。

上帝默然不语。

“我已然失去了初为人时的跃跃欲试,追梦跋涉时的执着渴念,只是平静地信步于紫陌红尘中,甚或只是被动地过着乏味枯燥的生活。我几乎无药可救了。”我麻木地睁着空洞的眼睛,企图抓住些什么。

“休言举世无度者,怡情何妨约阅读。想必你离开书乡良久,缺乏与阅读的相约,忘却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了。择日折返,去书乡漫步遨游一番,与阅读相约相伴一番吧。”上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然苏东坡有诗言:‘人生识字始忧患’,后有鲁迅先生的翻造‘人生识字糊涂始’,倘若如此,我当真还要与阅读相约吗?”我半信半疑地说道。

“‘人生识字忧患始’,即人的一生忧愁苦难是从识字开始的,但一个人从书中增长了见识,对周围事物就不会无动于衷,这实在不失为有思想有灵魂有追求的表现,是锦瑟年华无价的升华。至于‘人生识字糊涂始’,鲁迅的原意是青年人在读书和识字时学一些让自己似懂非懂的东西是‘糊涂’的根源,但凡你深入研读,且用阅读去滋养你的人生,让阅读赋予你的人生正能量,就绝不会存在‘人生识字糊涂始’的悲剧。还是择日折返书乡,去与阅读相约吧。你终能深悉我这一番话的。”上帝再度意味深长地说道。

上帝那韵味悠长的威言回荡在我的耳畔,我心波凌乱、思绪迭飞,心绪顷刻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座似曾相识的异域城池和在这座异域城池里一次次“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盛景。

那是我阔别多年的、上帝极为推荐的雅妙幽盛的书乡,是与阅读“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的相约盛况。心思百转中,那一次次令人叹绝的阅读之约中弥漫着的仙灵并举的神圣气韵,润泽了我的灵魂,唤醒了我昔年的记忆。歆慕书乡之情怀,期许再度与阅读相约相伴的情愫,瞬间被触动,倏地颇为忆念昔年驻足停留于书乡,与阅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潇逸时光。

怡情何妨约阅读。我怀念书乡幽幽河畔的那棵垂柳,那是秀逸超群的《李清照诗词选》。昔年幽居于书乡,与阅读相约之时,我频繁地撷取着惊喜,踏入它的世界,仿若于袅袅清音里邂逅那位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她在冷风冽雨中,仍张开自己柔弱的臂膀,舞动着自己。

怡情何妨约阅读。每每甫一观赏,即心旌摇曳,久久地伫立在那里,不舍离去。曾蓦然发现,李清照“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幽情寂寂,“欲语泪先流”的言尽而意不尽之柔婉凄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刚健劲节,无一不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奇女子至清至纯、至情至性、至真至爱的纯澈宣言。“一代词宗”夏承焘先生说“易安心事岳王知”,乃是指李清照与爱国名将岳飞有着埒同的江山社稷之虑。在李清照柔情似水的漠漠心事里,隐透着刚烈如火的爱国情愫。窃以为,刚柔并济之女子为最美。因之,我时常叹赏李清照的清婉温雅与伟岸坚毅,她凭词寄意,聊表衷情,见出巾帼之淑贤,更兼须眉之刚毅;见出女子之闺情恋意、常人之愤世感慨,又具崇高之爱国情怀。她把饱含深衷渊怀且光华遥遥不尽的诗词集酝酿得如此甘美浓烈,让人心摇神荡,受益匪浅。

倏地,脑海中的《李清照诗词选》消失了,后背有股刹那之间的寒凉。我匆忙一瞥,朦胧间,却又看不到什么。我无暇顾及这后背的异样,心绪早已被脑海里浮现的那朵最宁洁高杳的芙蓉花吸引得不能自已。因之,我又怀念着书乡那株皎然出尘、深具千百妍态的芙蓉花,那是曹雪芹的《红楼梦》。怡情何妨约阅读。昔年幽居于书乡,与阅读相约之时,每每讶异于《红楼梦》这株芙蓉花别作一段痴绝真妙、隽然脱俗之灵韵。灵魂每每不由自主地跌宕于那奇幻缥缈、血泪斑斓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中……

怡情何妨约阅读。忆往昔,我于幽幽书乡目睹与感知着败落的封建社会,恰如泥土中的枯枝败叶翻出,溢满了衰亡的气息。每每喟叹,宏阔廓然的封建社会,生如织锦,锦字却终成灰。

怡情何妨约阅读。更兼“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中,我还每每观览与倾仰着林黛玉堪比谢道韫的才气超绝,清灵秀雅的诗人气质,“质本洁来还洁去”的至清至纯,追求人性的执着,多愁善感之外的活泼开朗的烂漫少女情怀,贵族气质里透出的待人平等亲切、善良仁厚的平民精神,“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与黛玉亲敬异常”的可亲可敬的人格魅力,与贾宝玉爱情上升至默契阶段后对贾宝玉的温柔体贴,等等。此外,我还每每歆慕着薛宝钗淡然平稳的内心,贾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女性意识,史湘云“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的豪逸旷达,香菱“精华欲掩料应难”的精神追求,晴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勇毅坚韧,紫鹃“一片真心为姑娘”的温婉善良。此等雅妙才女抑或曼妙红颜,其一生之盛况虽短暂如露、朝颜夕碎,恍若经历了一个惹人心醉、令人心碎的梦,可谓一体同悲,然其妙性妙言妙事,千载之后仍让人莞尔与激赏,委实敲击得我心动神驰,愿与之投契交融。

后背又一阵寒凉。我继续于脑海中搜寻昔年与阅读相约的华丽残影,采撷记忆中的朵朵奇葩,心绪随着脑海中浮现出的在书乡与阅读相约的不同所在而百转千回,欢欣清悦。

怡情何妨约阅读。我眷念桃花源的沃土,舒心于它的雅静与安乐;我思忆三国的刀光剑影,惊叹于乱世英雄的卓绝与超拔;我怀恋海子素雅的声音,沁人心脾于其诗集的纯美洁净;我忆念羊脂球的内心苦诉,敬慕于她的宽容与善良;我慕恋敲钟人的巴黎圣母院,震撼于他的淳朴与伟大……

书乡直抵人心的盛景,令人深赏长颂的人与故事,并未随着某个时代的到来和流年的绵延流转而消弭。时如秋风不可追,阙阙故事与纷纷感念却仍惊为天人。因之,诚如上帝所言,与阅读相约,是为了成为一个有思想有灵魂有追求的人,是为了锦绣年华的无价升华;与阅读相约,让阅读赋予人生正能量,是与阅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最绝美的事。更兼周国平先生在《可持续的快乐》中如是说:“养成高品位的读书爱好,读一批好书,找到属于自己的书中知己。”可见与阅读相约,可以邂逅惊艳了韶光、温柔了年华的知心、知音、知己之契友。渐渐地,我的心绪于怀念书乡的情思中纯净清朗,期许与阅读再度相约的幽幽情怀随之迸发。

“想必你已有所感悟了,那就折返你疏离已久的书乡,与阅读相约相伴,继续去探寻人性的光辉与人生的价值吧!”上帝的豪言壮语响彻云霄,闻之如聆仙乐。

休言举世无度者,怡情何妨约阅读。最美的阅读之约,让千言万语都化作虚无。我意已决,即日启程,折返书乡。惟愿与阅读相约,去接受灵魂的洗涤,让灵魂涅槃重生,以完成魂度。望他日我能载着诗意情怀、理性精神与人文视野,使书魂与灵魂碰撞契合,化作生命的劲翅,嵌入后背上。

臆想中,双翼必是雄浑健美的,必是闪耀着炫目的仙气之美、灵性之光的。思及至此,与阅读相约的期许之情再度幽自生起,情到深处。休言举世无度者,怡情何妨约阅读。阅读,你是我宿命滋生的牵绊,是我理想衍生的枝蔓。且等我,再度与你相约。

(本文为第十届韩园读书节读书征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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