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倒影


悬崖

悬崖

文/黄文辉

太阳收起了刺眼的光芒,偎依在绯红的云霞里,探出半边脸,深红的双眼氤氲着狡黠,仿佛在窥视着整个世界。黄昏里的乌鸦划破天际,弯曲的轨迹让人感觉特别灵动,尤其是嘶哑的鸣叫,如同天籁。

我站在齐腰的草丛中,周边是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五彩缤纷,鲜艳无比。我目光所能到达的地方,是一道黑线。在这无边无际的草丛中,那黑线就如同一道天堑,仿佛把整个世界分开两半。

我猜那是一道悬崖。

黑线的边上有着零零散散的黑点,我猜那是人。

昏黄的空气里渗透着寒意,傍晚时分的风,夹杂着粘稠的花香。我向着黑点那边迈出了脚步,本以为会被浓密的草阻碍,但却是发现意外地容易行走,没有土坑,没有荆棘,齐腰的草如同虚设。

很轻松地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现在我可以肯定,那的确是一道悬崖,而且那些黑点也是三三两两的人。

我快步走过去,很想看看那悬崖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些人又是谁?但令人惊诧的是这一小段路却让我格外难走。尽管最后我依旧到达了目的地,却感觉走这一小段路所花的时间比先前的还要长。

走到悬崖边上,发现竟然无法看到对面,下面同样深不见底,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如同悬崖对面的世界被泼上浓厚粘稠的墨水。我向空气中伸手,感觉到如夜浓稠的黑在指间流淌,却又无法将其抓住。

我站在这无际的黑暗边上,脚步开始有些虚浮。我慢慢向后退,直至回到那齐腰的草丛中。在我的右边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孩,我缓缓地向他靠近。我走到了他的后边,不敢再继续上前,因为他站的地方距离悬崖边比较近。

“嘿!”我向他喊了喊,“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没有回头,黄昏里的风把草吹弯了腰,把他的头发也吹得乱糟糟。他应了应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继续问他。

他回过头望着我,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不知道。”

他眼神特别清澈,让我感觉到他那无比的真诚。“那么你是谁?”我继续问他。

“不知道。”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有一双大眼睛,时刻透露出真挚的光芒,在这漆黑的背景衬托下,犹如黑夜里闪烁的星。

我觉得有点刺眼。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忽然,他反问我了。

“我是……”我突然语塞,我身份太多了,应该说我是一个学生?还是跟他说我是哪里人?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再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理他,继续往旁边走,他也没有再搭理我,回过头继续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久,我又遇到了一对中年人,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夫妇。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谨慎起来。

黄昏的风吹过,带来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好……请问……”我提高了音量。

“不知道。”中年男子回过头,看着我说。

他的眼睛里荡漾着黑色,啊,是这悬崖处的黑。

“那你们从哪里来?”我尝试着再次问道。

“不知道。”这次是中年妇女回答我,但语气中一点感情都没有。同样的,中年妇女眼里也流淌着漆黑,似乎在看着我,又似乎在看向无尽的远方。

我本以为他们会接着反问我什么问题,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说完之后就直接转过身,再也不搭理我。

我咂了咂舌头,苦笑着继续向旁边走。

这次走了比较远的距离,才遇到一对老人。他们弓着腰,我仿佛还听到了咳嗽声。

“老爷爷老奶奶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哪里啊?”我还是问同样的问题。

黄昏的风吹过,仿佛要把他们那摇摇欲倒的身躯推向悬崖。

耳边响着的是呼呼的风声,我们都静止在这样既安静又喧嚣的时空里。

慢慢地,他们向我转过身来,脸上是久不散去的微笑,看起来很柔和,却又很僵硬——我说不清楚。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站在那里。然而,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们的眼睛。

恍惚间,他们掉下悬崖了,又或者说,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了。

我一阵茫然。我对那笑很茫然,对这种情况也很茫然。我已经不知道要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甚至我连我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继续走着,却再也没有遇到其他人。我往回看,小男孩和中年夫妇也消失了。

我走向悬崖边上,希望能够找到答案,但很可惜的是,在我眼里脑海里的,依旧只是一片浓稠和无边的黑暗。我像是跟小男孩一样,站在悬崖的边缘,回头看着弯下腰的草和不知名的花,听着落日在彩霞的掩护下发出窃窃的笑声;又像中年夫妇一样,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出无数次无声的呼唤;又像老人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便与黑暗融于一体。究竟是如何,我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嘿!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我脱口而出。

我猛地一惊,毛骨悚然。

关闭

本报编辑部地址:潮州市桥东韩山师范学院东区学生活动中心  邮编:521041  投稿邮箱:youth.h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