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倒影


灯火阑珊

灯火阑珊

文/蔡佳姿

他说。让我们目盲的光线,就是我们的黑暗。

路上一直有光,但在黑夜里,光线总是以真实的面貌,虚假地出现。慢慢习惯了在夜路中离去,并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执念。我沉陷在相送的欢悦,褪尽落寞和沉寂,留下一个等待的人。那辆夜车,仿佛要把我渡送到下一辈子,送我一碗酒,把我的记忆掏光,蚕食殆尽。

我曾经以为我们不同,但孤独的时候,我们是如此相同。我们的悲伤总是来了又去,但始终无法对抗内心强大的空虚和孤独。以为可以抵达不同的地点,却始终逃脱不了内心的囚笼。期待和恐惧过于易得,它承接着人性致命的弱点,人习惯了接受而不是接纳。因为得到而沾沾自喜。我们得到过多,而内心又无信念可将其转化为我们生命的能量。最终不得不一件件卸下,得到越多,放下越难。不敢失去,丧失了承受失去的能量。孤独使我们脆弱,我们的获取具有太多嵌套进规则和秩序的盲目性。大多数人难以面对内心的孤独,软弱不自知,孤独让人听见内心强大回声,而人,有时缺乏勇气。他们执行的不是孤独,而是泛滥了大量荷尔蒙气味的寂寞。

无由地钟爱夜路,它指向与内心相近的方向。在时间和空间极速褪去的境地,人可以慢慢卸下包袱,类似一场逃离,却也不显得狼狈。歌词里唱着,夜黑,刷白了头发。王菲空灵的声线,一场彼岸的召唤。在夜色沉坠的彼岸,一场泅渡的仪式。我内心的天地,不足以容纳无限的贪婪和欲念。可怕的是,你无法控制这无边欲望,在茫然的苦海里失去了自控的方向,望不见彼岸摇曳的灯火。

深夜2点,在陌生的城市遗失了睡眠,充满了幻象和强大的孤独。短信里有深夜的问候,我以为独立世间尚有依傍,并非独此一身强力支撑这破碎的虚空。大量的清水和空气搅动,无法摆脱的不安和习惯。每次旅行的途中,都会想起死亡,想象自己客死异乡,生命结束在异地的城,灵魂再无法归回。像被放逐大海的漂流瓶,携带流浪的宿命和秘密被卷入大海深处,进入尘封历史的永生,瓶身被当做古老的历史打捞而起,灵魂却永世沉眠在深海核心,那里,一切动静无法抵达,阳光,声波,空气,甚至海水因为失去了一切属性而变得沉寂。所有意识被分解消融,不再需要思考,我们只是存在。做了长长的梦,后来疲累地醒来。

我看到一场春日的花宴,那些绽放如焰火而凋败如灰烬的花事。能够死亡,处于规律之中的事物的美好之处。尽力拥有当下一刻,便是人生最大欢愉。他说,我十分想念你,但请你忘掉。我不能抵达你身旁,但这不是遗憾,是我们各自的孤独。这内心深处的情感,让我感觉十分孤独。无法找到出口。喜欢奈良的清酒和京都的寺庙,他说,那里的樱花可入酒,酒酿和花香一起进入身体,最易让人迷醉。那座古都,仿佛曾经出现过梦里,我记得高山上的墓地,那里躺着你的骨灰,海水流过,把你的墓碑带走。我一直觉得,那是最好的归宿和结局。

旅途把人同等的孤独无限地放大,将人遗弃在大海,考量人的心念,验证人心的本性。薄弱的心性,激发你对抗的力量,它迫人强大。如深谷幽兰,孤傲而优雅,绝地而逢生。在与自然对接的同时,它时时给予我们启示,传递给我们力量和敬畏,那些超越我们之上的力量,那些质地坚硬的盲性。同时被锐化和呈现,成为我们内心共同的部分,如宗教的教义,组成教徒的灵魂和信仰。

被遗弃在旅馆的行李,是注定要终结的缘分。凌晨5点渐渐泛白的天,不能阻止的日夜轮回。变换地点的生活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是试图寻找和拼凑残缺的灵魂,试图觉悟和感受涅槃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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