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倒影


辗转

辗转

文/蔡佳姿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的开始。”

也许短暂地进入你无法停留的生命,并不是一种优美的选择。

车在前行,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快速变换,道路指示牌、风的味道、云的颜色,这一路都在微处发生变化。心在嘈杂的颠簸中格外的宁静。走过的角落,停留的地点,变幻的城市位置,旅途的疲惫在反复长久的刮磨中沉淀出另一种跋涉的心意。很多事物,总要在很久以后,才会突然显现它的意义。

人总不能预知,他下一个要停留的地点,有什么样的人事会发生,有什么样的重量要你去承担。这一切需要反复经历,克服,适应,然后让你的心指导你的身去完成。

走过一些地方,渐渐发现,事物的美好与否有时取决于你的心。你要训练你的心去适应:现实与想象的大相径庭。得出规律,达成共识,和你所处的外界平和共处。

群体生活的忙乱和嘈杂,人与人之间的磨合和适应,向来是自身缺点,缺乏兴趣和精力去探测人心背后的猜测和隔阂,只能尽量以真诚之心与对方相对,其余之事无法仔细斟酌,否则内心不够宽阔,不够喜悦。人生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那些事很简单,需要清白的心意。

你要尽力,让你的心时刻沉淀着。即使抱怨生活忙乱,也要感受得出它背后对意义的注解。你要尽力去获取那愉悦的部分,推动生命的进程。你要驻守,你要等待,才有可能获得幸福。它会到来。

不够符合心意的生活,要努力在缝隙中得到愉悦的觉知。

你看孩子的眼睛,你看久点,看深点,你时常会为自己的污浊自惭形秽。你知道那种清澈会被时光蒙上灰尘,世界和生命都是单向的东西。也许三毛是对的,当你发现青春的美好,也只能认真地老去。人有时确实无奈。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能给予,不能分享。我们能给孩子的,其实太少了,某种程度上我们无能为力。他们嬉耍,打闹,他们天真,不顾一切地告诉我们真实的想法和感受,这是他们的天性未泯。世间的规则秩序,人性的揣度防备,他们尚未习得。他们的心性纯正,我看着他们,找不回幼时的自己。

这些天真的心性,我们无法找回了,可是至少我们不能动手遏制。让他们循序渐进的成长,培养他们感情上的温良和柔美,这才是成人的责任,按照成人世界的规则培养天赋异禀的孩童们,实则是在培养他们内心的奴性。外界的框架规则,现实所谓的教训真理,轻而易举地磨灭人对真善美的本意和选择。人不快乐,本质是因为内心的奴性重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要自己去遭受和验收、看着这些野性未训的孩子,他们的顽劣和天真,他们当下的自得其乐,他们信任你,被你塑造,你看着他们的境地,预测着他们的未来。你们无法着手干预和改变。每个人有自己的境地,长于斯,必将受制于斯。人本质上不是一个自由体。必须努力挣脱束缚。

“禅心默默三渊静,幽谷清风淡相应。”

琉璃山下,龙潭古寺。昏黄的天,寂静的夜,曲径通幽处。夜色和黎明,历史的遗迹,逐渐加深。五天三次造访此寺,并非对此处的鼎盛香火,善男信女感兴趣,只是想了解这里深厚的宗教文化和蛰居僧人。在时光的推逝中褪去鲜艳色彩的东西散发吸引我的质感,古旧是美。一个长久独居,有坚定信仰的人,他的内心必定沉静有物。喜欢听这样的人说话,与他们交谈。若说人与人之间能够相互通达,想来是言语间的心意交融,互相会意。否则,人是绝对的孤独,无法与对方相互交换,即使对面相见,也有此生隔绝之感。

佛门清净之地,倚门遥望,是重重的山,山下野绿的田,星零人家,仿佛隔着此生和彼世。手心相向,双眸合实。虔诚祈祷,内心寂定无波。佛予人的,并非现世名利,它能带给你的,只是助你拂去内心尘埃,当你双膝着地时,得到的那内心的宁和安详。信仰能给人的东西,其实都从自己内心获得。

佛殿上经幡残落,在夜里的风中摇摇欲坠。人内心的信仰在秩序颠倒混杂的红尘中朝不保夕。我们该保住什么,放下什么,也许这是我们最应该了解的。

在清晨中离去,他说诵经完要进食休息。人要按照缘分的安排抵达人事和人心。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也许我们这是我们修来的一面之缘。

门前桂花落。

禅心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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